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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鐘書
1910-11-21
1998-12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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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鍾書,原名仰先,字哲良,後改名鍾書,字默存,號槐聚,曾用筆名中書君,男,江蘇無錫人,中國作家、文學研究家,亦是出生於吳越錢氏家族。曉暢多種外文,包括英、法、德語,亦懂拉丁文、義大利文、西班牙文等。臺灣作家、詩人兼講座教授余光中分析當代中文時,常稱道錢西學列於中國人之第一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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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言數:90
吃飯有時很像結婚,名義上最主要的東西,其實往往是附屬品。吃講究的飯事實上只是吃菜,正如討闊佬的小姐,宗旨倒並不在女人。 4.0
一個人的缺點正像猴子的尾巴,在地面的時候,尾巴是看不見的,直到他向樹上爬,就把後部供大眾瞻仰,可是這紅臀長尾巴本來就有,並非地位爬高了的新標識。 3.0
流言這東西,比流感蔓延的速度更快,比流星所蘊含的能量更巨大,比流氓更具有惡意,比流產更能讓人心力憔悴。 3.0
睡眠這東西脾氣很怪,不要它,它偏會來;請它,哄它,千方百計地勾引它,它便躲得連影子也不見。 3.0
豬是否能快樂得像人,我們不知道;但是人容易滿足得像豬,我們是常看見的。 3.0
快樂在人生裏,好比引誘小孩子吃藥的方糖,更像跑狗場裏因有狗賽跑的電兔子,幾分鐘或幾天的快樂賺我們活了一世,忍受著許多痛苦。 3.0
有用的東西只能給人利用,所以存在;偏是無用的東西會利用人,替它遮蓋和辯護,也能免於拋棄。 3.0
男人肯買糖、衣料、化妝品送給女人,而對於書只肯借給她,不買了送她,女人也不要他送。這是什麼道理?借了要還的,一借一還,一本書可以做兩次接觸的藉口,而又不著痕跡。這是男女戀愛必然的初步,一借書,問題就大了。 2.0
自從幽默文學提倡以來,賣笑變成了文人的職業。幽默當然用笑來發泄,但是笑未必就表示著幽默。 2.0
你不壞,可全無用處。 1.0
我都姓了一輩子「錢」了,難道還迷信錢嗎? 1.0
一個人,到了20歲還不狂,這個人是沒出息的;到了30歲還狂,也是沒出息的。
一張文憑,仿佛有亞當、夏娃下身那片樹葉的功用,可以遮羞包醜;小小一方紙能把一個人的空疏、寡陋、愚笨都掩蓋起來。
上帝會懊悔沒在人身上添一條能搖的狗尾巴,因此減低了不知多少表情的效果。
不受教育的人,因為不識字,上人的當;受教育的人,因為識了字,上印刷品的當。
世界上沒有自認為一無可愛的女人,也沒有自認為百不如人的男子。
人與人之間的友誼,並非由於說不盡的好處,倒是說不出的要好。
假使愛女人,應當愛及女人的狗。那麽真心結交朋友,應當忘掉朋友的過失。
兩個人在一起,人家就要造謠言,正如兩根樹枝接近,蜘蛛就要掛網。
同行最不宜結婚,因為彼此事行家,誰也哄不倒誰,丈夫不會莫測高深地崇拜太太,擡頭也不會盲目地崇拜丈夫,婚姻的基礎就不牢固。
圍在城裏的人想逃出來,城外的人想衝進去,對婚姻也罷,職業也罷,人生的願望大都如此。
在吵架的時候,先開口的未必占上風,後閉口才算勝利。
外國科學家進步,中國科學家進爵。
女人戀愛的經驗越多,對男人的魔力越大;男人只肯娶一顆心還是童貞純潔的女人。
如果你吃到一個雞蛋,覺得好吃,你又何必去認識下蛋的母雞呢?
得學位是為了把論文哄過自己的先生;教書是把講義哄過自己的學生。
思想是不出聲的語言。
情婦雖然要新的才有趣,朋友還是舊的好。
愛情多半是不成功的,要麽苦於終成眷屬的厭倦,要麽苦於未能終成眷屬的悲哀。
我們稱衣著暴露的小姐為"局部真理",因為真理都是赤裸裸的。
所謂的研討會其實就是請一些不三不四的人,吃一些不幹不凈的飯,花一些不明不白的錢,說一些不痛不癢的話,開一個不倫不類的會。
把忍受變成享受,是精神對於物質的最大勝利,靈魂可以自主,也可以自欺。
拍馬屁跟戀愛一樣,不容許有第三者冷眼旁觀。
時間對友誼的磨蝕,好比水流過石子,反而把它洗濯的光潔了。
有雞鴨的地方:糞多;有年輕女人的地方:話多。
牛慣做犧牲,可以顯示‘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’的精神;並且,世人好吹牛,而牛決不能自己吹自己,至少生理構造不允許它那樣做。
男人哪有什麽戀愛,壓根都是生殖衝動。
看文學書而不懂鑒賞,恰等於黃帝時代,看守後宮、成日在女人堆裏廝混的太監,雖有機會,卻無能為力。
睡眠像雲南的過橋米線,怎麽也抻不長。
矛盾是智慧的代價,這是人生對於人生觀開的玩笑。
科學跟科學家大不相同,科學家像酒,越老越可貴,科學像女人,老了便不值錢。
結婚仿佛金漆的鳥籠,籠子外面的鳥想住進去,籠內的鳥想飛出來;所以結而離,離而結,沒有了局。
結婚無須太偉大的愛情,彼此不討厭已經夠結婚資本了。
老年人戀愛,就像老房子著火,沒的救。
說大話哄人慣了,連自己也哄相信--這是極普通的心理現象。
醫生也是屠夫的一種。
颶風後的海洋波平浪靜,而底下隨時潛伏著洶湧翻騰的力量。
「永遠快樂」這句話,不但渺茫得不能實現,並且荒謬得不能成立。快過的決不會永久;我們說永遠快樂,正好像說四方的圓形,靜止的動作同樣地自相矛盾。
一句話的意義在聽者的心裡,常像一隻陌生的貓到屋裡來,聲息全無,直到"妙"的一叫,你才發覺它的存在。
一向中國人喜歡皮膚白,是幼稚的審美觀,就像小孩只能喝奶,沒資格喝咖啡。
世間哪有什麼愛情,純粹是生殖衝動。
也許女孩子第一次有男朋友的心境也像涼水沖了紅酒,說不上愛情,只是一種溫淡興奮。
人怕出名啊!出了名後,你就無祕密可言。甚麼私事都給採訪們去傳說,通訊員等去發表。這麼一來,把你的自傳或懺悔錄裏的資料硬奪去了。將來我若作自述,非另外捏造點新奇事實不可。
人生據說是一部大書。假使人生真是這樣,那麼,我們一大半作者只能算是書評家,具有書評家的本領,無須看得幾頁書,議論早已發了一大堆,書評一篇寫完交卷。
人生最原始的睡,同樣也是死的樣品。
人生的刺,就在這裏,留戀著不肯快走的,偏是你所不留戀的東西。
你不會認識我,雖然你上過我的當。你受我引誘時,你只知道我是可愛的女人、可親信的朋友,甚至是可追求的理想,你沒有看出是我。
假如你吃了一個雞蛋,覺得味道不錯,何必要去看看那隻下蛋的母雞呢?
偏見可以說是思想的放假。它是沒有思想的人的家常日用,而是有思想的人的星期日娛樂。假如我們不能懷挾偏見,隨時隨地必須得客觀。
做文章時,引用到古人的話,不要引用號,表示辭必己出,引用今人的話,必須說『我的朋友』——這樣你總能招攬朋友。
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。
公平、正經嚴肅,那就像造屋只有客廳,沒有臥室,又好比在浴室裏照鏡子還得做出攝影機頭前的姿態。
只有拒絕我引誘的人,像耶穌基督,才知道我是誰。
天下就沒有偶然,那不過是化了妝的、戴了面具的必然。
天地間有許多景象是要閉了眼才看得見的,譬如夢。
奶是孩子吃的飯,所以也該在飯堂吃,證明這旅館是科學管理的。
對於醜女人,細看是一種殘忍,除非她是壞人,你要懲罰她。
年輕的時候,我們總是會將自己的創作衝動誤解為創作才能。
忠厚老實人的惡毒,像飯裏的砂礫或者出魚片裡示凈的刺,會給人一種不期待的傷痛。
戀愛跟火同樣的貪濫,同樣的會蔓延,同樣的殘忍,消滅了監牢結實的原料,把灰燼去換光明和熱烈…
我們對採摘不到的葡萄,不但可以想像它酸,有很可能想像它是分外的甜。
我們希望它來,希望它留,希望它再來——這三句話概括了整個人類努力的歷史。
打狗要看主人面,那麼,打貓要看主婦面了。
把飯給自己有飯吃的人吃,那是請飯;自己有飯可吃而去吃人家的飯,那是賞面子。交際的微妙不外乎此。反過來說,把飯給予沒飯吃的人吃,那是施食;自己無飯可吃而去吃人家的飯,賞面子就一變而為丟臉。
據說每個人需要一面鏡子,可以常常自照,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。不過,能自知的人根本不用照鏡子;不自知的東西,照了鏡子也沒有用。
有一種人的理財學不過是借債不還,所以有一種人的道學,只是教訓旁人,並非自己有什麼道德。
有了門,我們可以出去;有了窗,我們可以不必出去。
有種人神氣活見,你對他恭維,他不推卻地接受,好像你還他的債,他只恨你沒有附繳利錢。另外一種假作謙虛,人家讚美,他滿口說慚愧不敢當,好像上司納賄,嫌數量太少,原壁退還,好等下屬加倍再送。
為什麼愛情會減少一個人心靈的抵抗力,使人變得軟弱,被擺布呢?
為別人做傳記也是自我表現的一種;不防加入自己的主見,借別人為題目來發揮自己。反過來說,作自傳的人往往並無自己可傳,就逞心如意地描摹出自己老婆、兒子都認不得的形象。
烤山薯這東西,本來像中國諺語裏的私情男女,「偷著不如偷不著,」香味比滋味好。
生平最恨小城市的摩登姑娘,落伍的時髦,鄉氣的都市化,活像那第一套中國裁縫仿製的西裝,把做樣子的外國人舊衣服上兩方補釘,也照式在衣袖和褲子上做了。
真正友誼的產物,只是一種滲透了你的身心的愉快,別無其他。
眼睛兩條席斜縫,眉毛高高在上,跟眼睛遠隔得彼此要害相思病。
笑的確可以說是人面上的電光,眼睛忽然增添了明亮,脣吻間閃爍著牙齒的光芒。
經提倡而產生的幽默,一定是矯揉造作的幽默。
說女人有才學,就仿佛讚美一朵花,說它在天平上稱起來有白菜番薯的斤兩。
譬如黑夜裡兩條船相擦而過,一個在這條船上,瞥見對面船艙的燈光裏正是自己夢寐不忘的臉,沒來得及叫喚,彼此早距離遠了。這一剎那的接近,反見得遠隔的渺茫。
趕腳的在驢子眼前吊一個蘿蔔,驢為了吃上它就緊跑,結果驢跑蘿蔔也跑,永遠也吃不上。
一個真有幽默的人別有會心,欣然獨笑,冷然微笑,替沉悶的人生透一口氣。